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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花一净土,一尘一世界
——由城市电影看城市形象与城市文化
毛 蕾
“城市是一个有机体,它是生态、经济和文化三种基本过程的综合产物,是文明人类的自然生息地。”(《城市社会学》)城市不仅仅是具有地理学或经济学上的意义,城市的本质是一种生活方式。在具有现代意义的城市里,这种生活方式具有平民性、商业性、高度的资源耗散结构、发达的物质与信息交流网络、公众化的行为方式与价值观念等特点。我国1978年以来的全方位改革开放,以及随之而来的城市化运动,使计划性的政治性城市,开始向具有开放性、自由性和平民性的商业性城市转变,从而使当代中国出现了一个个具有现代意义的、有着现代生活方式的城市,也为当代中国城市电影的产生、发展与繁荣提供了契机。
城市形象是社会公众对一个城市的整体评价和一般认定,它包括城市形象的视觉识别、行为识别和理念识别等多个层面,是一个涉及城市的空间布局、市容景观、城市功能与城市理念等各个方面的概念。而城市文化则包括了由城市的物质外壳所反映出来的物质文化,由城市的生产、分配、交换消费等各种活动所反映出来的功能文化,同时也包括了由城市的上层文化所融会、渗透,并经过自身的长期积淀而形成的,由城市居民的行为方式所反映出的一系列行为规范和准则,以及他们所具有的价值观念、行为心理、审美情趣等城市精神文化。因此城市形象的本质就是城市文化,相对于城市的视觉形象、行为形象,城市文化展示了城市的精神,它以其内化性和统领性成为城市形象的灵魂。新时期以来的城市电影所反映出的城市形象与现实的城市形象无疑是一个互动的过程。
城市电影在不同历史时期有着不同的内涵。早期对这一概念的理解多注重在电影对城市题材、城市背景的选择上,后来随着城市社会、城市文化的发展,人们开始从城市电影与乡村电影的差异,特别是从城市电影所反映出来的文化的进步性方面来理解城市电影这一概念。故此,城市电影便被看作是一种站在人类文化发展的高度上,旨在推动城市文化发展和完善上,以城市时空为背景,反映城市人生活状态、心理欲求、价值取向与审美趣味的电影。城市电影所反映的文化,是一种基于现代城市市民社会的,反映了城市市民阶层文化欲求的,在对传统文化的扬弃与对西方文化的能动化合中而产生的一种新型文化。
中国现代城市的居民,由于受传统文化的影响,有着深厚的基于“城”的政治的、道德的、群体的情节。相对而言,市民基于“市”的经济的、世俗的、个体的文化积淀却比较薄弱。城,在功能上注重政治和军事方面的意义。市,集中做买卖的场所。解放后的中国是一种大统一的城市制度,使城市市民的生活趋于制度化、秩序化和日常化。现在随着市民社会的形成,城的文化情结得到一步步的消解,市文化必然会产生出来并得到发展。
一个城市,它的城市形象的形成,是以整个城市物质条件的存在与发展为基础的,然而它却又是通过城市的文艺活动表现出来的。电影作为一种能涵盖全人类生存与文化形态的文艺形式,城市的视觉外观与文化内涵无不能够在其中得到淋漓尽致的表现。因此,由电影所定格的城市形象又渗透到每一个市民的意识与潜意识中去了,渗透到城市之外的其他文化环境下人们所形成的城市形象之中去了。
人们常常从艺术的维度,去寻找电影产生的原因及其发展变化的规律,但实际上电影从一开始就是与科技的发展、利润的追逐、文化的猎奇、趣味的满足,甚至于欲望的宣泄分不开的。电影是现代城市中,随着现代科技的发展而出现的一种文化现象,它是现代城市社会的产物。城市作为生态、经济和文化三种基本过程的综合物,一方面为电影提供了最合适的生态环境,而另一方面由城市所造就的城市居民更是为电影准备了最合适的情感载体。
城市已经不再是一个空洞的词汇或题材的发生点,城市就是电影本身,就像《十七岁的单车》的导演王小帅说的:“我不认为高楼大厦和霓虹灯就表示完成了城市电影的任务,电影还是应该以写人为主吧。”从《十七岁的单车》、《苏州河》到《月蚀》,城市好像第一次成为中国导演们关注的对象。这里所说的城市,是指处于超城市化状态下的激变中的城市,脱离了历史、文化和意识形态重负的城市,基于我们切身体验的城市。高楼大厦和霓虹灯展现的并非只是都市的浮华表象,它也可以成为城市电影中占主导地位的叙述语言,在索菲亚·科波拉的《迷失东京》里,城市的繁华与喧嚣就正好映衬了主人公与社会的疏离,那是一种由旧城“跳切”到新城、由己文化“跳接”于异文化的尴尬与无奈。在那里,对东京的陌生性的展示也就是对全球化城市雷同性的揭示,《迷失东京》的城市电影的魅力由此而展现出来。
以《十七岁的单车》为例,表现了现代北京的面貌。电影的梗概是:一个外省的孩子进北京做快递员,公司配的车在正式成为自己的车之前一天,给人偷了。一个北京胡同里生长的孩子小坚,在二手市场买下了这辆车。快递员开始寻找车,并终于在小坚和女友约会的时候发现了他做过记号的车。经过一番争抢,小坚和快递员达成协议,这辆车每人使用一天,直到有一天因为小坚和人打架,殃及到快递员,车被砸坏了。
作为中国人最普通的交通工具,这辆显得有些过分漂亮的自行车不仅联络起了整部戏,而且成为了两位男生追求身份认同的象征,是影片计算到位的一笔。而两人那两身显眼的制服(快递员服和校服),更易让人理解两人处境的殊途同归。
寻找主题的电影一直是很吃香的,而且寻车的情节更是让人联想起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的名作《偷自行车的人》,与德西卡的悲天悯人相比,导演王小帅似乎显得过于冷冰冰了。他既没有站在同情的立场上看待影片中的人物,也没有意图让观众对人物产生任何情感,几乎所有的镜头都是平视和稍有仰视的。电影从数个角度反映了北京城市,外来人口在城市里求生存、不被认同的状态,胡同里普通老百姓谨慎过日子的状态,在北京城这一场景中铺垫、展开。王小帅用灵巧的笔法描述了一种无法回避的现实状态,在我们生存的这个空间里,永远都有关于身份认同的追逐和焦虑,他把镜头对准了这群被这个城市遗忘的人们,轻易获得了与青春期无关的认同。尤其是在片尾,快递员扛着车走过这个城市,让观众对的内心产生一种悸动,为快递员,也为这所城市。
在京派城市电影中,北京那特有的胡同和四合院,不仅塑就了北京的皇家气派,表现了它那兼收并蓄的大家风范,而且也表现了北京人那种推己及人、宽诚待人、有容乃大的古都风情。那种以知足和适度为特征的文化品格,那种审慎安分平静的心态,那种所欲不奢的生活态度,那种亦游戏亦认真、亦超脱亦功利的处世哲学,那种善于逃避现实痛苦、善于变通、善于自我保护的心理,以及那种在平淡庸常中执着创造生活、创造快乐的人情风韵,都在京派的城市电影中得到鲜明的呈现。
在影片《苏州河》中,娄叶,这位中国第6代导演中的代表人物,充分暴露了对上海的镜像式表现。影片中,“我”作为不曾露面的主人公是一个摄影师。在影片的第一个叙事组合段中,“我”在苏州河上,用摄影机记录下在河面上诸多的景象,将镜头对准城市的低层,又是用非常纪实的拍法,镜头落幅在水面的倒影上。“我”和美美的故事成为整套电影结构的外框架,马达和牡丹的故事成为内框架。两个故事互相关联,互为渗透,牡丹和美美是否是同一个人这个悬念成为两个故事的连接点。马达也因此成为“我”的镜像,“我”对爱情的种种带着暴力的幻想,借着马达得以实现。然而“我”的缺席还有这么一个好处,对于一个观众,他同样可以沿着“我”的视点,去窥视东方的舞台上登场的放浪又清纯的东方美女,美女们在苏州河这一城市的景片前显得格外的瑰丽动人。老话说:“女人是水。”由此,将苏州河作为一条东方的肮脏的河流提供给观众,暗示了河流平静下蕴藏的激情,水体的温柔表象下潜藏的放浪本质,配合着在水中扭动的美人鱼。
《苏州河》表现了海派城市特有的洋味。上海的十里洋场、美丽的外滩和明珠塔,塑造了上海那兼收并蓄、不拘一格、容纳百川、开风气之先的雅量和气势。同时,海派城市电影,也让我们领略到了那胆小拘谨而又乖巧玲珑、善于察言观色、见机行事的与江浙柔弱文化有着紧密联系的上海市民风情。这类城市电影还有许多,比如潘虹主演的《股疯》。
如黄建新执导的《说出你心中的秘密》,影片分别从丈夫李国强、妻子何利英、儿子李家、“寻找目击者”的小女孩以及其他社会人的视角来叙述这件肇车逃逸事件。电影的概况为:一天晚上妻子开车回家,在小区里撞倒了一个人,由于害怕,她直接开车逃跑了。第二天听到传闻说有人被撞成了植物人,不知道肇事者是谁,于是妻子在良心的谴责与恐惧的心理中度过了许多天。由于每个人在事件中所处的位置不同,他们对待这事件的立场、情感也不同,从而产生各自独特的心理状态与行动方式,并使各自的心理状态与行动方式处于一种相互影响、相互制约的微妙状态。在影片中儿子李家的爱憎分明、丈夫的“欲盖弥彰”、妻子的诚惶诚恐、受害者一家的感恩戴德以及其他城市旁观者从社会公德出发的各抒己见,交织成了一张紧张而令人震颤的心理氛围,使整个电影富有内在的张力和感染力。
城市的变化使得城市格外的无序,充满了无穷无尽的未知数,使人们无从捉摸把握。城市正是在这种变化中塑造着自己,完成着自己,每一刻都在吸纳新的物质,抛弃旧的东西。城市的压迫感,对年轻人来讲是与生俱来的。“将来怎么办啊,老背着三座大山,老师的、父母的、将来单位领导的”,孩子会说这些话。大人构造起来的钢筋水泥都是冰冷的,人是一个有生命的活物,有一点梦想、激情,不想被压下去。我们的城市太缺乏这种变化,可能生活在城市久了,就觉得赋予个人的东西太少,城市是磨灭人梦想的地方。
城市是人们聚集的一种形式,人们在这个特定的区域里相互交往、相互影响,由于人的社会性,城市文化在形成的一开始就带有一定的群体性质。市民都以这个城市为归宿地,对这个城市有情态性、眷恋性和依附性,从而使得这个城市的城市形象及其所反映出来的文化内涵,都以这个城市为核心,具有了鲜明的地域色彩。由于城市电影总是以一定的城市时空为背景,因而一般都有着各自浓厚的地域色彩和深厚的文化特色。
现代都市不断发展的高度集中化的技术化生产、发达的商业与富裕的物质条件、丰富而多样的社交环境,以及不断变化着的多元共存的文化背景,都使得城市人的社会文化心理的裂变逐步从表层走向了深层,从单一走向了复杂,从一元走向了多元。城市各个阶层的地位,特别是经济上地位的变革,必然导致人们社会文化心理的裂变,导致他们所追求的价值取向位移,导致他们所奉行的法律道德观念与日常行为规范习性发生变更。由于各个阶层受自己以前所固有的生存方式影响,由于他们对生存逻辑与生存严肃性理解的差异,以及在文化修养方面的差距,使得人们在进入同一个共同的生活圈之后,必然会发上种种冲突和冲撞。
都市在不断地增加,而且在不断地扩大。据世界卫生组织的预测,到2025年,世界人口的61%将生活在城市之中。人类社会的城市化进程直接影响着人类的生存和发展。美国人认为:在他们200年的历史里,幸亏有了大城市,美国才得以发展。但是恩格斯认为:大城市行将没落,文明留给我们的大城市这种遗产必须消除。
我们的现状是,一方面,由于都市病的肆虐,人们对都市的诅咒声不绝于耳;另一方面,人们却更加依恋都市,越来越多的人涌向都市,或者制造新的都市。
城市有责任培养新的思想,新的审美情趣,新的文化发展方向。城市是一个动态的、充满活力的、不断产生新理念的地方。但是我们的都市还远远不能够胜任。
城市电影的探索,有利于传播先进的现代文化观念,促进市民社会的形成和发展,有利于吸收世界各国文化的精华,推动中国文化的传播,促进各国文化的交流。从城市电影中表达出来的现代城市观念,反映出来的现代城市人的文化心理状态,为我们在探索城市形态和城市文化的发展,提供了一个独特的视角。城市电影是城市的影子,如实地反映着城市的形象,与城市文化的发展许动着,促进城市的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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